第十五章

 

從後視鏡裡看了自己一眼,權俞利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走下車,站在原地許久,才慢慢走近警局。

 

Jessica就是鄭秀妍沒錯,不過該面對的還是得面對,要好好地解決這一切。

 

走進辦公室,只見金孝淵正賣力地啃雞腿,看到她來,還不忘揮一揮她油膩的手。「學姊妳可終於是來了,再等下去我的雞腿都要進骨灰罈了。」

「沒事還幫妳的雞腿安葬啊?神經病……」權俞利翻了翻白眼,「有看到允兒嗎?」

「有啊!小允她在射擊場,」金孝淵拿起衛生紙擦了擦手,「她感覺不太對勁,已經打了一整個早上的靶了還沒休息過,我剛剛跑去問也只是一直說沒事,不知道是怎麼了。」

「是喔?那我去看看好了,反正妳的執勤時間還沒到,等等我再回來。」

「幹……」金孝淵對著方才權俞利關上的門比中指,又繼續跟她的雞腿搏鬥去了。

 

首一警旁邊有一個刑警專屬的射擊場,平常沒有出任務時權俞利總是喜歡窩在這裡練習射擊。推開射擊場的大門,右邊傳來一陣陣響亮的槍聲,林允兒拿著槍瞄準靶心,一口氣把所有的子彈射擊出去,眯起眼看了看,又抬手換了彈匣,準備再一次地射擊。

權俞利在一旁不出聲,看著她已經換到第十個彈匣,又一次地把槍抵在肩上,她終於是忍不住上前制止。

「行了,別再打了。」

「前輩……」林允兒喊了一聲,小鹿眼睛透露著一股憂鬱的氣息。望著權俞利擔心的表情出神,隨即又像是想起什麼似地舉起槍打算繼續射擊。

「我叫妳別再打了!」權俞利奪過槍,順手也把彈匣取出,「這樣下去會受傷的!」

「不會的,前輩。」林允兒扯了一個難看的笑容,讓權俞利更加地生氣。

「不會?」權俞利把槍放在一旁,抓起林允兒的右手攤開,虎口的地方因為過度摩擦而破皮流血。接著又扯開她的防彈背心,稍稍解開襯衫扣子露出她的右肩,只見原本雪白的肌膚因後座力的關係而導致一大片瘀青,「妳自己看看,還敢跟我說不會?」

「前輩……」林允兒掙脫權俞利的束縛把襯衫穿好,又不著痕跡地藏起右手。

「允兒,這樣不能解決問題的。」權俞利嘆了口氣,拉著她的手坐下,從包裡拿出小型急救箱替她擦藥。「射擊可以宣洩情緒沒錯,但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,一邊宣洩的同時也要思考該怎麼解決問題。」見她遲遲沒有反應,權俞利又開口:「要跟我聊聊嗎?」

 

「前輩,對不起……」林允兒低頭不看權俞利,過了許久才開口:「我說謊了……」

抬頭怔了怔,權俞利低頭繼續手上的動作,幫她把手包紮好,「人都會犯錯,只要願意承認錯誤再去彌補就好了,不必一直放在心上。」

「可是、可是前輩,我的謊言……害了妳和西卡……」林允兒自責得摀住臉,語帶哽咽地說:「其實五年前的那個晚上,西卡晚自習回家之後我又把她約出來吃宵夜,聊了很久我才送她回家。回家的時候,她看見妳房間裡的亮光,以為妳已經回去了,還很興奮地說要去找妳,沒想到……沒想到在下一秒……房子爆炸了……西卡嚇得昏了過去,我把她帶回家照顧。後來她醒來,我……我告訴她妳已經死了……」

權俞利皺眉看著眼前的林允兒,寒氣逼人,額上的青筋將她的隱忍表露無遺,「為什麼要這麼做?」

林允兒猛地抬起頭,有些激動地吼道:「因為我恨妳!從高一開始我就喜歡西卡,我處處對她好,我以為我可以和她在一起,結果……因為妳的出現,讓我一切的努力成為可笑的舉動!我恨那個一出現就讓西卡注意不到我的妳!」

「所以妳就告訴她我死了?」權俞利微慍,「妳憑什麼?妳以為我的死,會讓她回到妳身邊?」

「當時的我的確這麼認為,」林允兒吸了吸鼻子,站起身背對權俞利無聲地流淚,「可是,當我看見她為了妳拚了命似地熬夜念書想考上首爾大,看見她上課的時候總是握著那個鑰匙圈發呆,看見她生日那天獨自一人跑到酒吧買醉,還哭著喊了一聲又一聲的『哥哥』,我知道我輸得徹底,也錯得徹底。」

「妳有沒有想過妳這麼做,讓她承受多少傷痛?」權俞利突然也站起身背對著林允兒。她知道林允兒在哭,因為她自己的臉龐也有著淚痕。她有點不知所措,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去心疼那個女孩,她有點討厭讓女孩受了傷流了淚的自己,原來自己過得很糟的這幾年,那女孩也過得不好。

「所以我才一直不放心她。」低頭看著腳尖一下下地蹭著地面,林允兒嘆了一口氣,四周的空氣彷彿因為她而變得憂鬱,「大一那年冬天的某一天,好像是十二月初吧,天氣很冷。我偷偷跑去她的學校想看看她,結果發現她一個人坐在生態池旁邊哭,我顧不了那麼多就跑去問她發生什麼事,結果她只是冷冷地看著我說她什麼都不要了,包括我。我知道她在說謊,因為她走之前還看了一眼池子……後來我就跑進池子裡把鑰匙圈撿回來,但一直沒機會還給她而已。之後徐玄知道這件事和我冷戰了好一陣子……現在想想,也都只是報應吧……」

林允兒終於是回頭看向權俞利,從口袋拿出那個鑰匙圈,「所以現在應該要物歸原主了。本來想請老大幫我還妳,因為我覺得自己已經沒臉見妳了,可是……老大要我自己拿給妳,如果我希望妳能原諒我的話……前輩,對不起,雖然是個乞求,但還是希望妳原諒我……如果妳無法原諒我,我會離開的,不會再出現在妳們面前……」

權俞利從林允兒手中抽走鑰匙圈,並緊緊地握住它。沉默了一會才開口:「妳……」

林允兒看了一眼權俞利,看見她眼中複雜的神情,無奈地扯了一下嘴角,「是奢求對吧?想得到前輩的原諒……是奢求吧……」

想想當時自己的行為,確實無法被原諒。林允兒懊悔地咬緊下唇,當時的年少無知讓自己此刻在前輩面前抬不起頭。

「不,不是的,」權俞利扶住林允兒的肩膀,讓她抬起頭與自己對視,「謝謝妳。」

「啊?謝謝……我?」

「是啊……」權俞利望向遠方嘆了一口氣,「當時那樣的情況,秀妍要是跟著我,或許會有危險。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吧,謝謝妳當時把秀妍帶離我的世界,雖然後面的我們經歷了很多的難受,但……以後不會了,以後不會再讓秀妍傷心難過——這是我給自己的承諾,也是給妳的承諾。以後,鄭秀妍,我會好好愛她的。」

 

輕輕把玩著手中的鑰匙圈,權俞利看著底部的四個數字溫柔地笑了笑,接著對林允兒說:「回去休息吧!今天打靶打得夠多了。」

「不了前輩,」林允兒露出有些靦腆的笑並逐漸變得燦爛,「我幫妳執勤吧!妳應該還有事情要忙的,對吧?」

 

 

 

告別林允兒,權俞利開車前往酒吧。因為還是白天的關係,酒吧裡的人不多,只有幾個客人在吧臺喝酒。權俞利走近吧臺,在擦拭酒杯的調酒師混搭立刻抬起了頭。

「權少?這個時間妳怎麼會過來?」

「呃……」

「啊……」權俞利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讓混搭了然地點點頭,「知道了,老闆說妳可能會來找些什麼。妳忙,我就在這兒,想喝什麼說一聲就是。」

 

和混搭道過謝後,權俞利獨自走到了小房間前,猶豫了一會才遲疑地喊了聲"Jessica",隨後「喀!」地一聲,門開了。

目前看來,鄭秀妍說的都是真的。

第一次不是為了做愛而進房間,權俞利終於是有機會好好看看這間房間的擺設:加大尺寸的雙人床、暗色的單人沙發、木頭材質的櫃子。權俞利伸手去摸深色的大衣櫃,竟然發現了她從來沒注意到的事物——櫃子把手內側的暗鍵。

輕輕一按,櫃子側邊彈出一個數字鍵盤。正當權俞利疑惑的同時,她身後傳來了腳步聲,伴隨而來的是一個有些低沉的嗓音:「果然自己摸索到這了。」

「小羿?」

「嗯。」小羿不改面癱臉地清了清喉嚨,「裡面是Jessica交給我的一個皮箱,我直接原封不動地鎖進這個保險櫃了。至於保險櫃的密碼……我想妳是知道的。」說完話,也不等權俞利打開保險櫃便離開了。拿起身後的手槍扣板機,走到吧臺旁對準了一個人的太陽穴,低聲說道:「滾吧,這裡沒什麼你能得到的,不要逼我動手把你請出去。」

「結帳。」那個人就這麼讓小羿用槍口抵著自己的腦袋,面不改色地飲盡酒杯裡的酒,掏出錢來壓在吧臺上,默默地走出酒吧。

「老闆?」

「是那邊的人。」小羿拿起那人留下的紙鈔,槍口對準紙鈔的一角開了一槍,只見一個極小的晶片彈了出去,紙鈔仍然完好如初。「拿去吧,當作是加薪。這陣子做那件事也辛苦了,今天大概就可以結束,答應你的薪水會再給你。」

混搭接過紙鈔,上頭的面額讓他愣了幾秒,「謝謝老闆。」

「別,」小羿撿起地上的竊聽晶片仔細端詳,「別老闆老闆地叫,給你叫老了呢!」

「這是怎麼回事?」一個不屬於兩人的聲音響起,權俞利抱著皮箱疑惑地問:「小羿你要資遣混搭?還有,剛剛怎麼會有槍聲?」

「沒什麼,妳別太擔心了。」小羿捏碎了晶片,向另外兩人揮揮手離開了。「混搭,別忘了我交代的事。」

「好的,老、小羿!」混搭連忙改口,接著聽見遠方傳來的一聲:

「幹。」

 

調酒師混搭向權俞利解釋發生的一切,並告訴她方才那個坐在吧臺旁的正太臉是K幫派來的人,已經來過酒吧很多次了,有時候是自己一個人,有時候旁邊還跟著一個人,而且都是用密語聊天。在他們密集出現的那陣子開始,小羿就交代混搭將他們的聊天內容記錄下來,寫在本子裡。

「那時候來應徵的時候我就覺得很奇怪,老闆不看調酒技術也不試喝調酒,他只考驗調酒師的記憶力,要我把所有的經典調酒內容物以及調配步驟用說的說出來。」混搭從吧臺內側拿出本子遞給權俞利,「裡頭是剛剛那個人之前來酒吧時所有的聊天記錄,妳應該看得懂的。還有,老闆說最近有人在注意妳的行蹤,小心一點。」

「嗯,謝謝。」權俞利將小本子放到大衣口袋,東張西望了一下,「話說混搭,保險櫃的事情你知道嗎?」

「我是知道的,但我找不到暗鍵,老闆說那是習慣握槍的人才會發現……」

 

聽完了混搭說的話之後,權俞利抱著皮箱離開了酒吧,上車前還不忘回頭看了看酒吧。招牌上有些褪色的痕跡顯現出了酒吧的年紀,上頭的"Manito"字樣卻是如此地清晰。權俞利收了收手臂把皮箱抱緊,「秀妍,從此時此刻起,我做妳的Manito,不會再讓妳的心破碎了。」

 

-待續-

 

週五更一波~~~

好想去看看我們卡皇大人喔嗚嗚嗚T^T

我果然是選擇困難症重症qwq

 

ps.接近尾聲的時候好像更容易卡文耶,是因為不捨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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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2, Big Mini Worl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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